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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束草那片咸湿的海风与防波堤边的深情对话中抽离,林秀昀与韩允熙搭乘着清晨第一班开往太白山脉腹地的乡间客运,再次深入江原道群山的怀抱。随着车辆不断攀升,窗外的蔚蓝大海渐渐被连绵起伏、覆盖着厚重白雪的原始森林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松木与乾草燃烧的清香,那是江原道山区特有的冬日气息。
她们的目的地是位於雪岳山国立公园深处、一处远离尘嚣的传统温泉聚落。这里的建筑大多保留了朝鲜时代的木造结构,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彷佛时间在这里放慢了脚步,甚至连空气都变得透明而清澈。
「走了这麽多天的路,从首尔的喧嚣到束草的海风,今天我们给自己放个半天假。」允熙将沉重的相机包放在木造民宿的塌塌米上,转过头朝正在整理围巾的秀昀笑着说道,「这家民宿的老板是一位隐居山林的手艺人,他做的江原道传统山菜定食????,据说是用整座雪岳山的四季精华熬煮出来的。」
两人简单换上一身舒适的居家服,推开木门走进了民宿附设的食堂。食堂里空间宽敞,阳光透过巨大的格子窗洒在温润的木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香与大酱发酵的朴实香气。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炉火发出劈里啪啦的微小声响,宁静得让人心安。
不一会儿,老老板亲自端着一块沉甸甸的木质托盘走了过来。随着托盘落下,桌上瞬间摆满了大大小小数十个陶瓷小碟,场面蔚为壮观。
这便是江原道山区饮食文化的巅峰——山菜定食。
放眼望去,桌上没有大鱼大肉,也没有过多人工调味的加工食品。十几种小碟里盛装的全都是生长在雪岳山深处的野生山菜:有用麻油与芝麻凉拌的野生蕨菜???、用微苦大酱腌制的桔梗根???、口感爽脆的山当归叶、用陈年酱油渍过的紫苏叶,以及一小碟用橡实淀粉制成、口感Q弹滑顺的橡实冻????。而在正中央,则是一锅刚用传统陶锅炖煮好、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酱汤????,以及一碗刚出炉、冒着白烟的黑豆紫米饭。
「在山里生活的人,对食物有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允熙用筷子夹起一片沾了少许芝麻油的凉拌蕨菜,轻轻放进秀昀的碗里,「这些山菜虽然看起来朴素,但它们经历了春天的萌芽、夏天的风雨、秋天的沈淀,然後在漫长的冬日里以乾货或渍物的形式保存下来。每一口,都是大自然的呼吸。」
秀昀夹起那片蕨菜放入口中。
那一瞬间,没有过多的调味料干扰,纯粹的植物清香与泥土的芬芳在口腔中扩散开来。蕨菜口感细致而带有淡淡的野性嚼劲,麻油的香气将那股微苦完美地包裹,随後是一阵奇妙的回甘。接着,她喝了一大口陶锅里的大酱汤。那大酱是用当地农家自己酿造了三年的黄豆酱熬煮的,口感浓郁醇厚,带着微微的豆香与野菜的清甜,瞬间将五脏六腑温暖了个透彻。
「这味道……太乾净了。」秀昀由衷地感叹道,眼中闪烁着清澈的光芒,「在台北时,我吃的所有东西都充斥着人工添加剂的甜腻与各种为了迎合市场而制造的焦虑感;可是这里的食物,却有一种能让人把心彻底静下来的力量。」
「因为食物的本质,其实就是一面镜子。」允熙端起黑豆饭,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你过去的人生被太多的杂音干扰,那些不属於你的期待、那些无理的苛责,就像是劣质的调味料,把你原本清澈的灵魂熏染得面目全非。但这几天,随着我们走过首尔、春川、束草,再到今天这座雪岳山的深处,你把那些杂质一点一点地洗掉,终於找回了最真实、最乾净的自己。」
听着允熙的话,秀昀的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动。她放下碗筷,转过头看向窗外纷飞的雪花。远处的松林被白雪覆盖,天地之间一片纯粹的白。她突然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多年所受的所有苦难,都是为了能在今天这个时刻,坐在这间温暖的木屋里,遇见这个懂她、爱她、愿意陪她走遍天涯海角的女子。
晚餐过後,两人坐在民宿的廊下,一边品嚐着老老板亲手煮的热茶,一边翻开了那本记录了两人一路走来的厚重笔记本。
温暖的黄色灯光洒在泛黄的纸页上,秀昀握着钢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江原道最後的篇章:
在雪岳山的深处,在一碗朴素却充满大自然气息的山菜定食里,我终於完成了灵魂的最後一次洗涤。过去的伤痛如同冬日的残雪,终究会在春天的阳光下消融;而我和允熙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夜渐渐深了,太白山脉的风雪停了下来,明亮的月光洒在白雪皑皑的屋顶上。两人并肩躺在温暖的榻榻米上,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声,手心紧紧相扣,在江原道的漫长冬夜里,迎向她们生命中最温柔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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