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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如此类的问题,他是绝对没有胆子去询问柯罗塞尔、去从本人那里讨要一个真相的,只能很苦恼地独自思索,最终思考出的结果是,这大概是因为弗尔本先生其人心地善良,不会把心底的阴暗面投射到他人身上吧。埃弗里对这个解释非常满意,反过来又开始责备自己,怎么可以擅自以阴暗的心绪揣度起柯罗塞尔的动机呢。
一个人在家很寂寞。为了驱散这种讨厌的孤独感,埃弗里迫不及待地想给自己找点事做,首先要处理的是浴室里浸泡着的衣物,要尽快把脏污洗干净。柯罗塞尔大方地开放了洗衣机的使用权那双细腻又光洁的手看上去就不像是经常与冷水和洗衣液打交道的,不过他的道德感很强,若是不识抬举地用梦遗产物玷污了别人家的洗衣机,他可是要战战兢兢地忏悔上好久的。
洗净衣物,拧干,然后塞进烘干机里。大都市的生活方式与他所来自的小镇子不同,这里的人们不能在光照明明很好的阳台上晾衣服,在他来到克伦兹城的第一天,柯罗塞尔就特意叮嘱过了,据说是为了让这一带的环境看起来高档一些,这样才能吸引购房人以高价买房云云。
洗衣服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埃弗里擦净手上的水和泡沫,伸了个懒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说来也奇怪,他这双手明明已经在大火中被烧坏了神经,触觉尽失,却保留了灵活活动的能力,真不知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他犹豫片刻,最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克伦兹语课本自学起来,虽然他再也不想回到高中里了,但其实心底依然有着一个大学梦:如果能自学考进柯罗塞尔任教的国立异能研究大学就好了,那样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去听弗尔本先生讲课呢。
在他的故乡凯洛斯镇,他只读到高二上半学年就因烧伤辍学不读了,此后也尝试着努力自学,可那时他因接踵而来的各种不幸心神恍惚,昨天父亲为了逃避债务抛下他和母亲啦,今天最好的朋友被他丑陋的伤疤吓跑啦,明天偷听到母亲与两情相悦的叔叔因为他的存在迟迟不能开始新生活啦……之类的。以畸形的身体降生于世,不是在忍耐不幸就是为他人招致不幸,为什么崇高的神明大人会容忍这样的他的存在呢?难道对祂来说,世界的概念被玷污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吗?
于是,在那个命中注定般的夜晚,埃弗里察觉到母亲终于入睡后,从厨房里偷偷地拿了一把水果刀。
在克伦兹教的教义中,人的身体是神明的恩赐,自杀、自残相当于破坏神明赐予的身体,都是不敬神的大罪。但彼时的埃弗里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带着水果刀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背靠着房门坐在有点凉的地板上。他默念了一声“求您宽恕我”,然后将那闪着寒光的刀刃对准了被玫瑰色伤疤包裹的纤细的手腕。
刀刃最初切入手腕时,其实是并没有痛觉的,因为表皮的神经已经坏死了。但随着那铁片不断深入,他逐渐体会到了内里的刺痛,颜色鲜艳的血液濡湿了刀片、濡湿了皮肤,像眼泪一样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其实呢,他也是心知肚明的,只切到这种深度并无法真正致命,莫不如把刀刃对准人类最为脆弱的脖颈,或是干脆从高处一跃而下。
所以说到底……还是在贪恋“生命”的滋味吧?尽管这样丑陋不堪的自己的存在,会为自己和母亲带来无穷无尽的不幸,也自私地想要活下去。
也许是因为手腕处的刺痛,也许是因为愧疚的心情,或者二者皆有之,他蜷缩在黑暗的房间里,像负伤的下水道老鼠一样扑簌簌地落下眼泪。就在他倍感绝望、以为夜晚永远都不会结束之时,一个温和而美丽的笑脸蓦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如果是弗尔本先生的话……他会怎样看待现在的我呢?”埃弗里忽然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激起的战栗感,小心翼翼地拨通了柯罗塞尔的电话。
埃弗里的母亲同样对于克伦兹真神有着极深的信仰,第二天发现儿子犯下教义中明文规定的大罪后,愤怒地连着抽了好几巴掌。那半边白皙的脸颊立刻高高地肿了起来。
埃弗里捂住脸颊,忍着疼痛对母亲说:“妈妈,昨天晚上我给弗尔本先生打了电话。他说愿意介绍我去克伦兹城治好身上的伤,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和他在电话里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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